恽铁樵中医教育思想初探(一)
详细内容
【关键词】 恽铁樵;中医;教育思想
恽铁樵(1878-1935)行医之时,正值中医遭受前所未有的歧视和排斥,当时国民党政府竭力扼杀中医,教育首当其冲。中医界人士在与政府和西医的抗争中,抓住机会,兴办了一批中医学校。恽铁樵身处这样的大环境中,于1925年创办了铁樵函授中医学校,通函受业者多达600余人。1928年停办,1932年以事务所名义复办。恽铁樵两度办学,前后历经十余载,培养了一大批中医人才,对中医高等教育进行了有益的探索和实践,其中的教育思想值得认真研究。
1 面向农村,志在普及
恽铁樵在长期的中西医抗争中,深刻认识到要想真正振兴中医,发展中医,必须使中医知识普及。当时中国的国情是,农村人口众多,缺医少药;农村中的学医者大多以师承为主,或自学成才,缺乏系统的理论知识;还有很多有学医志向的人,苦于无处学习。虽然当时兴办了一批中医专门学校,但参差不齐,入学门槛很高,如上海中医专门学校收费为:预科生91元,本科生95元,建筑费5元,前5期学生均为丁甘仁的弟子;而新中国医学研究院入学须经审查考试合格[1]。这些入学条件对农村学员来说困难很大。为此,恽铁樵采取函授形式,于1925年与国学大师章太炎先生及其弟子张破浪共同组织“中国通函教授学社”,即后来的“铁樵函授中医学校”,地址设在上海英租界西藏路大顺里509号[1]。学校入学条件非常宽松,只要国文精通,无论男女,有志中医学者均可通函学习。学制2年,共4学期。学费为第一学期12元,第二学期14元,第三、四学期各16元,可以分缴[2]。恽铁樵认为,函授教育对学生求学较为方便,特别是对那些穷乡僻壤地区,“虽有验方,不能用之适当”,通过函授,究明医理,自能用之得当。
函授教育起源于19世纪60年代英国的大学推广运动,80年代后其他国家始设函授学校。我国最早的医学函授机构可以追溯到1908年创办的中西医学函授学校,随后是1910年丁福保创办的函授新医学讲习所,传授西医知识。中医的函授教育,恽铁樵是第一人。
2 教材编撰,重在实用
中医教育首先遇到的就是教材问题,当时没有统一的教材,很多学校自行编写书籍用于教学。恽铁樵函授中医学校的讲义除了章太炎编写的《杂病新论》和《伤寒论要义选刊》以及孙永祚的《医学史》之外,皆为恽铁樵自己编写。在编写的过程中,曾多次征求学员的意见。因函授以自学为主,集中听课的时间很少,所以要求讲义内容丰富,资料翔实,通俗易懂,便于应用。学员对讲义评价颇高,黄坚白说:“恽师著述讲义,示人以入门途径,规矩权衡,于是学者可以由是循序以进,而登堂入室。”[3]曾任上海中医学院副院长的金寿山教授说:“真正在学医上给我开了窍的,是当时有人借给我全部《铁樵医学函授学校讲义》。讲义上讲的,我当时是见所未见,闻所未闻,爱不忍释,就把它全部抄下来。就是这部讲义,引导着我踏进医学之门。”[4]可见,恽铁樵函授学校的讲义对后学者的影响之深。
3 言传身教,育传医德
医德教育是振兴中医事业的重要一环,这是恽氏的一贯主张。他在创办函授学校宣言中,首先从思想上对学生进行教育,他说:“读吾书者,第一当知中国医学是平正的,非玄妙的,是近情着理的,人人可解的,非艰深难晓,不可思议的。第二,当知学术乃天下之公器,无所谓秘密。中国医学所以如此破碎,皆秘之一字为之历阶。”[5]在《伤寒论讲义》自序中又说:“我今为函授,非复如寻常人所为,以谋千金利益为目的,我盖有大愿望在,使中国医学能维持于不敝……”[6]充分体现了恽铁樵先生振兴中医教育,使中医后继有人的教育思想。他在诊治之余,勤于著述,后改编为学校讲义,把毕生经验传授给学员。在临床施治中,作为名医,求诊者众多。他对患者不分贫富贵贱,都细心处方,详细审证,每遇病情危重须连续诊治而又经济困难者,常免费给予治疗,深受患者爱戴。恽铁樵对中医事业可以说是呕心沥血,孜孜不倦,在其生命最后时刻仍遗命弟子章巨膺继续办理函授学校,坚持口授,由其女恽慧庄执笔改订《霍乱新论》一书。这样的言传身教,对学生影响很大。
4 中医为主,中西兼授
在恽铁樵函授教育中,充分体现了“以中医为主,中西兼授”的教育思想。随着西洋医学的侵入,以及“中学西用”广泛向各个学术领域的渗透,也促进了中西汇通医家的思想方向。恽铁樵具有深厚的旧学根底,又受到西方近代科学文化熏陶,中年以后从事编译工作,广泛接触了中西文化,不仅通晓英语,不惑之年又苦读古医籍,这些使他有条件对中西医学进行比较深入的研究。其函授办学模式就体现了恽铁樵善于吸收西医及近代科学知识。
恽铁樵是维护中医的中坚力量,同时又是革新中医的坚定者。他主张以中医为主,采用西医补助中医。他在招生简章中写道:“……吾道日趋于哀,遂致数典忘祖,故设立斯社,专授中医学术,参以解剖、传染诸学说。”[7]学校所编的教材,除了《内经讲义》、《伤寒论讲义》等中医教材外,还有《新生理讲义》、《病理概论》、《病理各论》等西医教材。他在教授学生时强调,学医要有三种工具:一是古文学之眼光,二是新世纪的常识,三是临证之经验。1929年在上海国医学院讲演时,恽铁樵明确提出,中医是符合国情医学,西医自有长处,中西医化合是必然趋势。这些都体现了恽铁樵在培养人才时中西汇通的思想。他先后在《铁樵医学月刊》上发表《近来之感想》、《苦笑》、《我们医学的将来》、《医学盛衰之关系》、《今后中医改良之途径》等文章,坚决反对中医同化于西医,反对废止中医,对当时一些人主张“全盘西化”进行有力批判,积极倡议以中医为本的汇通思想。
5 理论为主,结合实际
恽铁樵的教学方法强调理论与实践相结合。函授学校的讲义涵盖了《内经》、《金匮》、温病、热病、生理、病理、脉学等方面,但从总体上来看,他的讲义更注重中医基础医理的阐发。章巨膺编写《中医学修习题解》的第一集《内科学》全是《伤寒论》和《金匮要略》的内容,以仲景之学为张本,理论阐发,精而且详。在课程安排上,第一、二学期以理论知识为主,讲授医学经典、中医基础;第三学期理论与诊治并重;第四学期侧重于临床学习。学校的讲义有《保赤新书》、《妇科大略》、《风劳鼓病论》、《十二经穴病候撮要》等,这些都是恽铁樵临床实践经验的总结。他在介绍自己学医的经验时说:“吾所以能知此者,十之四五得之《内经》,十之二三得之西国医籍,其余则由诊病阅历,悉心体会而来。”[8]学校还举办临证实习班,以提高学生的临床技能。